说鞋

　　母亲帮我收拾鞋柜，感叹：6岁小娃的鞋比我50岁前穿的都多。

　　母亲生在旧社会。姥爷早逝，撇下不识字的姥姥拖着5个未成年的子女过活。因家居县城无地可种，吃饭都成了问题，只好在家门口摆个小摊儿维持生计。因为家贫，母亲从未穿过新鞋，总是挑哥哥姐姐穿剩的鞋穿。一次“跪拜”活动中，母亲不慎将一只鞋脱落，被嬷嬷指责为“不敬”而遭到毒打，两只手掌肿了好多天，连筷子都拿不住。从此，母亲总是有意选择较小的鞋子穿。

　　由于长期穿着小鞋，母亲的前脚掌严重变形，除了柔软的布鞋外，她根本无法穿着其他鞋类。小时候，一位阿姨问母亲为什么不买一双漂亮的皮鞋时，母亲叹气说：“我这辈子就没有穿皮鞋的命。”
　　我上班的第一年，领到工资后给母亲买了双软面皮鞋。母亲很开心，试穿后急忙脱下再也舍不得穿了：“没想到我还能穿上皮鞋，现在的社会真是太好了……”这双鞋母亲穿了好多年，直到破得再也无法补才扔了。

　　我出生在上世纪70年代，我的童年似乎只有无休止的打猪草、挖野菜、刨红薯，至于穿过什么鞋已经
没印象了，因为打赤脚的时候最多了。

　　后来进城读书，班里有一位国企厂长的千金穿着一双棕色皮鞋，我羡慕不已。拥有这样一双棕色皮鞋成了我最大的梦想。一年后姐姐参加工作了，她领到第一个月工资时带我去买鞋。终于发现了梦寐以求的棕色皮鞋，只是有点儿小，但我不顾售货员和姐姐的劝解执意要买这双鞋。皮鞋买回家后，全家人都笑话我、批评我，我只装作没听见。

　　我的儿子不可能拥有我和母亲的体验。不满6岁的他拥有过太多的鞋子，不同材质、不同颜色、不同款式，有跑步用的、踢球用的、登山用的、滑行用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