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年虚做海员梦:交2.8万应聘 号称月薪三五千

    “2.8万元，圆你一个海员梦。包括培训、实习，签订5至10年就业合同。公司有10多条货船，员工数百名。工作期间，普通船员月薪三五千元，高级船员月薪最少2000多美金……”这是记者近日在海通公司采访时，培训部经理信誓旦旦做出的保证。就是因为有了这样的保证，于某、李某、张某、柴某、哈某等人交了数额不菲的费用后，做起了海员梦。但美梦被无情的现实打碎了，钱交了，两年多的时光也虚度了，他们仍待业在家，为前途苦恼不已。

　　海员梦碎

　　今年24岁的于某，中专毕业后为找工作伤透了脑筋。偶然的机会，他和同学看到天津海通船舶咨询服务公司招聘海员。“我们就去应聘，对方说交2.8万元，就给安排培训，毕业后和公司签订长期合同，出海当船员。一个月最少挣三四千元，不到一年就可以收回成本。”

　　海通公司的人说：“参加了我们的培训，就可以在我公司就业，公司有60多条船，都在急等着用人，越早参加培训，越早赚钱。”“培训会不会很难？通不过怎么办？”于某提出这样的担忧后，对方笑了笑说，“毕业很容易，就跟掐灭烟头那么简单。即使考不下来，我们也可以给你办下来。”

　　于某的家庭条件较差，一下子拿出这么一大笔钱的确有些犯难，不过，憧憬着毕业后就可以拿到丰厚的收入，他动心了。去年3月，他和海通公司签订了“普通海员培训就业合同”，陆续交款2.8万元。

　　今年3月，于某学习、考证、实习（没有工资）完毕，他找到海通公司负责人郭某，要求他履行合同规定：乙方根据自身要求，在第一次正式上船实习工作结束后一个月内，可与甲方签订5至10年的长期管理合同。但是，“郭某不跟我签，说要等我第一次上完船后再签。我多次要求，他一直以‘安排我跑外船、办护照、船还没有到港’等理由推来推去。”经过于某的再三催促，今年8月，郭某叫他去浙江省台州市温岭找一个姓郑的经理，安排上船。

　　8月15日，于某到达温岭石塘，等了5天，当地的现实船员服务公司安排他上船。“上了船，我才知道这条船只需要‘船民证’和‘四小证’，这都是最基本的证件，根本不需要我持有的水手证等资格，与我的‘值班水手’证书不相匹配。”于某指着“甲方保证乙方在船所任职务与乙方所持证书职务一致”的合同条款告诉记者，这艘船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正规船，而是郭某为应付差事临时拼凑而来，他很生气，让这艘船的负责人写了个说明后，下了船，给郭某打电话，要求他按约定安排工作。

　　自此，于某再也没有了上船的机会，找海通公司签合同，对方更是不予理睬。于某说，找的次数多了，郭某干脆打110报警称扰乱他们办公，并称“我背景很深，工商、市交委等执法部门都有我的人，你有本事就去告我！”

　　陆续找到报社的，还有李某、张某、哈某、柴某等人，他们同样每人给海通公司交了数额不菲的培训、就业费用。“海通公司把我们骗惨了，不但钱打了水漂，还耽误了大好时光。现在，周围的同学都已经陆续找到工作，我们却至今失业在家，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……”李某等人说，他们与于某的遭遇不尽相同，但大致一样，有的人虽然被海通公司安排了一两次上船的机会，但是，“我们的证书是乙类，能跑国外，然而却根本就没听说谁跑过国外。没办法，将就着上了国内船，又发现整船人就我有海员证，所谓的船长只是凭着经验操作。一点安全性没有，而且工资只给1600元，和之前月薪不低于4000元的承诺差太远了…… ”

　　金蝉脱壳

　　今年9月，绝望中的于某等人到各个部门调查海通公司的情况，结果令他们大吃一惊。工商局的查询结果显示，天津海通船舶咨询服务公司已于今年8月21日以经营不善，导致亏损为由注销。同样是郭某，6月18日已在市工商局保税区分局重新起了一个营业执照，公司名字叫“海通远洋国际船舶管理公司”，还在华盛广场办公，只不过把办公室从9层搬到了3层。

　　“公司收了我们每人2.8万元，还没有跟我们签合同，事先不跟我们打一声招呼就注销，太气人了。”张某说，他直到目前仍在上学，自己所在的公司却已经注销，且称没有任何债权债务，这不是天方夜谭吗？郭某明显是在耍金蝉脱壳的把戏，逃避责任。

　　于某等人在跟海通公司签合同时，对方只是给了一张收据。要发票，郭某说要等签完合同后再开。公司都已经注销了，正式发票去哪儿开？于某说，他们找到河西区国税局、地税局反映，对方称调查后海通仅承认招过3名学员，海通公司只收了每人1000元好处费，地税局以此为由匆匆罚款300多元后了事。

　　再认真调查，更多的问题浮出水面。工商部门的登记资料显示，海通咨询公司经营范围并没有“培训”项目。“该公司没有培训资格，却与我们签订‘培训就业合同’，河西工商局承认这是超范围经营，但是，我们找了很多次，工商局说公司都没了，也不好处罚，事情不了了之。”

　　于某说，海通咨询公司的经营范围中有“劳务派遣（中介除外）”，工商局指出，这是指该公司必须与一定数量的船或船所在公司签订长期派遣协议，而不能只是短期的中介，随机派一两个船员去该船工作。“据我们了解，这个公司不但没有船，也没听说跟哪家公司签订长期派遣协议，他把我派到温岭，现实公司给海通开的收据上，也明确注明是‘中介费’，说明该公司是中介行为，而不是派遣。”

　　于某说，因他反复找郭某要求就业，郭某干脆在公司大门上张贴布告，把他除名，单方解除合同。“布告的公章竟然是新的公司，即海通远洋国际船舶管理公司。我是和老公司签的合同，新公司却把我给除名了，这是什么道理？”

　　张某对海通公司安排的培训机构也提出了质疑：“合同中注明应送往国家海事局指定院校培训，但据了解，培训我们的山东东营胜利海运学校，当时并未获得甲类三副的办学资格，其资质是2007年年底才审批下来。培训的时候，学习根本不正规。”

　　还在招聘

　　11月21日下午，记者以应聘者的身份来到海通远洋国际船舶管理公司。

　　该公司自称船员招聘四部的薛姓经理接待记者时称，该公司为保证生源质量，目前正在定员招聘，今年只招150人，现在名额已经不多，要报名从速。“有什么要求吗？”记者问。“你的视力多少？色盲吗？”“500度。没有色盲”“学历？”“初中毕业。”“还有其他要求吗？”薛经理说不需要了，只要没有犯罪记录就可以。

　　薛经理说，报名普通海员原来要交2.8万元，现在有优惠，26100元就可以报名了。“我最担心的就是就业问题，交了钱，却出不了海，怎么办？”对于记者的疑问，薛经理笑着说：“签了合同，你就是我们公司的正式员工了。培训学习期间，没有工资，一旦实习，就给500至1000元的保底工资。正式上岗后，普通船员月薪最低也能达到三五千元。高级船员可以达到月薪2000美金以上。”

　　至于能否安排上船，薛经理称这不是问题，“我们有13条大船，公司有200多名船员，船员数量远远不能满足需求。”说着，薛经理带记者看挂在墙上的证照，“你看，我们的运作很规范，这是工商局的执照，这是市交通委员会批文……”记者指着工商执照上的“注册资本300万元”问：“一条船就要上千万元。既然有13条船，怎么才只有300万元注册资金？”

　　“是啊，你问得对，你别急，我一会儿给你解释。”薛经理想了一会儿后说，“其实这些船只是归我公司管理，并不是归我公司所有，管理你明白吗？就是他们的船员配备、油类供应，都必须由我们来做。”既然不是你们的船，他们为什么听你们的？你有和这些公司的协议吗？“这是海运的行业惯例，你不懂。有协议，但目前不能给你看。”

　　“培训会不会很难？”记者问。“很容易的，我还没有听说谁没有通过。”薛经理说，他是这个公司的高级船员，已经干了三四年，出海时每个月都能拿2800元左右美金。“我6月份刚下船，到这里是临时帮忙。”

　　记者随后亮明身份，在该公司的总经理室找到郭某，说明了采访目的。

　　对于于某等人提出的问题，郭某说，于某已经因违规被公司除名，公司原本也不想开除他，但他无视公司规定，实习了一个月就下船了。公司原本让他自己先提高素质，再跑外派。于某坚持说可以跑国外了，安排了三四次面试，船东都不满意，通不过考核。后来安排他上台州的船，因为他的条件不符合，不能让他做水手，只能做运输员，但他竟然私自下船，给船东造成巨额损失，公司还正准备告他呢！郭某说，该公司有很多员工，都工作得很满意，这次是于某在闹事，那些向报社投诉的人大多都已经给安排了工作，有的人现在还在船上。“至于张某，是他不好好上学，学校正准备开除他。”

　　郭某说，该公司是经工商局注册、市交通委员会备案的正规公司。该公司不是培训单位，只是个管理公司，不过，郭某说：“培训资质是有的，这不，市交委颁发了我公司国际海运辅助业资格登记证，里面有‘船员招聘、训练和配备’项目。”他说，公司并不存在违约，就业合同是写了“可与公司签5至10年合同”，但签合同前要培训，要实习，还有见习期。“如果有员工想跟公司签订劳动合同，可以呀，只要他要求，我们就签。关键是至今这些人都没有要求跟我们签，他们不要求，我怎么签？”

　　“公司说有260多名船员，这些船员中有多少人签了劳动合同？能不能拿几份给我看看？”记者问。对于此要求，郭某迟疑了一下说：“我们公司成立时间不长，人员刚毕业不久，到现在还没有一个人签合同。不过，我们的船员很多都是社会船员，只签订航次合同，签一次派遣合同。”至于薛某，郭某称，他只是公司的普通员工，不是船员，更没有出过海，以前是做印刷的。他说“刚出海回来” 是为了宣传更有说服力罢了，更形象一些，怕应聘者听不明白。

　　郭某说，该公司目前“管理”着6条船舶。“之所以有员工招聘时说是自己的船，这是错误的理解，实际是我们管理，管辖权在我们公司。”“能不能透露一下你公司管理的船舶名称？”郭某迟疑了一下说，“可以，有紫石星、紫石龙、紫石花、东丽一、东丽二、宝来九（音译）。”

 　“能不能把这些船的具体资料给我看一下，证明这是由你们公司管理？”对于记者的要求，郭某说：“不方便，我们有君子协议，不能说得太多。”

　　张盈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刘新宇律师说，于某等人与海通公司签订的是就业合同，也就是说，他们已经是海通公司的员工。按规定，该公司必须与于某等人签订劳动合同，按约定的每月最低三四千元安排就业。就业后，即使该公司因自身原因不能派员工出海，那是公司的责任，也应照常支付工资。此外，该律师指出，郭某虚构虚假事实，在所在公司不具备培训、安排就业能力的情况下，采用欺骗的手段骗取于某等人的培训费、就业费，其行为已经涉嫌构成诈骗罪。他建议于某等人向警方报案，同时提醒市民谨防此类骗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