鞋子记者媒体与总统

　　两位大国领导人被扔过鞋子。一位是中国的温家宝总理，在英国剑桥；一位是时任美国总统的布什，在伊拉克。向温总理扔鞋的是幼稚的青年学生，向布什扔鞋的是不幼稚的中年记者。

　　你如果不是大国领导，而是一位寻常“小总统”，还真没人在会场向台上的你扔鞋子，即使扔了鞋子也没有这般世界性的影响。不是我阿Q，事实就是这样的。

　　扔鞋事件让我想到一本两年前出版的书：《跟总统较劲》（江鸿著，南方日报出版社出版），书的副题是“美国总统与传媒”。我看这书名换成“与总统战争”也可以。

　　美国记者与总统之间发生的大事是很多的，这里不妨举个很小的例子：威尔逊总统与“桃色”新闻。

　　威尔逊是美国第28任总统，1913年上任，后获得连任。他被认为是美国历史上学术成就最高的一位总统，人称“书生总统”、“学者总统”，曾担任威斯莱扬大学的历史学和政治学教授、普林斯顿大学校长及法理学和政治学教授，著有《国会政府》、《美国政治研究》、《美国人民史》和《论国家》等。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，威尔逊系统地提出了理想主义的主张，并尽力去付诸实践。他还获得了1919年度诺贝尔和平奖。

　　这位学者型总统并非“中规中矩”。在成为总统前，有妇之夫的他就和一位有夫之妇来往密切。由于当时媒体和公众的注意力在第一次世界大战，他的绯闻没有引起注意。后来又出现了一位新女性——妩媚的遗孀哥尔特，媒体就开始关注了。第一夫人因病去世，过不久威尔逊就向哥尔特求婚。幕僚们担心总统声誉受损，旁敲侧击提醒他，然而他不但没止步，反而得意洋洋地写了个订婚告示，把它交给《纽约时报》。这一举动，大大出乎人们的意料。《纽约时报》被爱昏了的总统搞得很为难，斟酌再三，发表了该文的一部分。消息刊布后，新闻界大为震惊，纷纷撰写、连载威尔逊的求爱记——按我们现在的说法，叫作八卦炒作。有的媒体则很不客气地对威尔逊进行批评。

　　最好玩的是，另一家大报《华盛顿邮报》用一整版的篇幅，描述这对“新人”一起在公众面前亮相的第一日，可是出了个很“色”的差错，竟把总统花了整整一个下午“招待自己的未婚妻”，误写成花了整整一个下午与未婚妻“做爱”。也不知怎么搞的，从编审到排校，一路过关就见报了。这个错误很低级，但并没有被当作“低俗”处理。威尔逊总统看了估计会哈哈大笑，或者苦笑而已。然而他不会也没权以此为借口撤换《华盛顿邮报》的总编。

　　自打美国建国以来，在监督政治权力方面，媒体发挥了重要的作用。《跟总统较劲》梳理了整个脉络：华盛顿的第二个任期可谓多事之秋，媒体对华盛顿的抨击批评，坚定了他的退隐之心；杰斐逊极力倡导新闻自由，正是在他的时代开了报纸谩骂总统的先河；昆西·亚当斯被称作“不合格的总统”，却是争取言论自由的斗士，他自己则“成也传媒，败也传媒”；杰克逊成了新闻发言人制度的奠基人；林肯是伟大的总统，自己就出身于报纸代理人，却是在任上遭受报界辱骂最多的总统；海斯是“弱势”总统，曾遭遇《纽约太阳报》的“穷追猛打”；西奥多·罗斯福是“扒粪者”的“朋友”，也是报业大王的“手下败将”，他和普利策的官司震惊美国新闻界；杜鲁门则说“哪一天新闻界不再羞辱我，我肯定是进了世外桃源”；尼克松被传媒打翻在地，“水门事件”成了一颗震翻了新闻界和政界的重磅“炸弹”……

　　“宁要没有政府的报纸，不要没有报纸的政府。”这是杰斐逊总统的名言。美国党派的驴象之争，让许多媒体分列在不同的阵营，于是哪一方的总统上台，就有唱“对台戏”的媒体盯着你，这种“对立面”起到了重要的监督作用。美国总统与媒体的关系，是他政治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美国的记者们，可谓是一群天生的权力怀疑论者。记者与总统的互动，亦即新闻媒介与民主政治的互动，两者构成了永远都是合作与对抗的关系。

　　在当今大众传媒高度发达、信息已经全球化的日子，这种关系变得越来越异彩纷呈。布什挨鞋事件，就被制成了网络游戏，在虚拟世界里，布什挨了无数次砸。卡特里娜飓风一周年之际，美国的电视主持人针对布什当时反应迟缓，这样不客气地调侃：“今天是卡特里娜风灾一周年，当然，如果从布什总统知道它的时候算起，那还差两个月呢。”而伊拉克记者蒙塔兹·扎伊迪敢于向布什扔鞋抗议，并且不会被立即“咔嚓”，也得益于伊拉克政治民主的进步，要换成萨达姆时代，你向他扔鞋试试？

　　美国前总统里根说：“民主与其说是一个政府体制，不如说是一个限制政府、使其不能侵犯人权的制度。”前总统卡特则说得更到位：“美国并没有发明人权，从真正意义上说，是人权发明了美国。”当今中国在政治民主领域的进步也是显见的。向温家宝总理扔鞋事件发生后，中央电视台的《新闻联播》出人意料地播出了这个新闻，播放了扔鞋子的视屏片断。此前央视在现场直播温家宝演讲时，尽管电视镜头摇开了，没有让观众当下明白抗议具体是怎么一回事，但电视信号没有掐断，观众知道温总理演讲时遇到了抗议。随即，中国观众就从网络、电视、报纸的新闻里，弄明白原来是“东施效颦扔鞋子”，于是笑了，笑那孩子未免有点幼稚。温家宝总理后来也表达了对学生还是要以教育为主的意思。中国诸多媒体还对此事发表了各种角度的评论，这在过去也是难以想象的。《南方周末》评论员郭光东说得很大胆：扔鞋事件“阻挡不了中英两国人民的友谊”，不过，我们也应认识到，中英或中德等等国家之间人民的友谊，也阻挡不了此类抗议事件的发生。

　　华盛顿说：“我希望对我的意见，相比对其他人的意见，更应该言无不尽。因而，在我充当民众公仆时，我唯一的愿望就是了解我的主人的意愿，使自己的言行符合他们的意愿。”是的，媒体就是传递这种意愿的重要管道与桥梁。